回首30年,改革开放浪潮滚滚,有人搭上浪头,一举成名、暴富;而吾辈芸芸众生,随波逐流,只能就身边事作些许感慨。
1978年冬,我在四川阿坝高原一处叫毛儿盖的河谷参加“社教”运动,也即是轮上了人民公社体制的最后晚餐。此时,逢上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涌起的第一个浪潮就是农业“年产承包”。
老实说,这一浪潮于本人没什么印象。印象深刻的是旅游观光产业的兴起。阿坝雪山草地,天设地造的九寨、黄龙、若尔盖草地;美景无限,歌舞无限,欢乐无限。谁不赞美它是闻名中外的旅游者的天堂呢?然而,在改革开放之前,这一带极其荒凉、寂寞、人烟稀少,有时骑马半天见不到一个人影。那会儿压根儿没出现过“旅游”、“景观”一类词语。人们沉闷、单调、贫穷地生活着,辜负了上天赐与的美景良辰,如画山川。显然,要是没有改革开放,中外游客将永不知道地球上还存在着一个人间仙境般的神奇九寨沟!
保护森林、禁止伐木是我所体会得到的又一次浪潮。森林密布的阿坝州,曾经是斧声霍霍的伐木工人的天地。全州有13个森工局,任务是将大树一座山一座山的砍光,后来,在经历1981年全川特大洪水之后,中央一声禁令停止砍伐,这才有了封山育林、恢复自然生态的重大国策!对于阿坝森林的变迁,我是亲历者,也是忏悔者,因为我曾不止一次作为州文工团创作人员上青山慰问伐木者,赞美“油锯”的威力,赞美多砍树砍大树。我也曾在确定“下山”时领得原木指标,随调动搬家拉回重庆……我至今对亲自参与毁损森林的行为而愧疚。
不知怎么,回忆在高原生活的那些日子,面对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改革开放浪潮,我想到的老是惭愧。难道就没有赶上趟、顺风顺水搭上浪头的时候?有的。上世纪80年代初,随着“样板戏”一统天下局面的扭转,文学创作掀起浪潮,产生轰动效应。1982年我参加《萌芽》在烟台举办的笔会,写了短篇小说《沼泽地旁的部落》,在该杂志发了头条;不久载入《小说选刊》。另有短篇《鹿舞》,在《四川文学》发表后选进《新华文摘》……接不来,四川文艺出版社两位编辑专程到马尔康,在我家中选定10个中短篇,以书名《柔情的荒野》出版。在文学浪潮中我游了一下泳。
我赶上的最重要一次浪潮,是“下山”。1980年胡耀邦总书记视察西藏,凡长期在高原工作的汉族干部,可以调动回内地。我1961年西农毕业分配到阿坝,可算“长期”。面对下山浪潮,人心思归,但又举棋不定。下山去哪里?新的环境条件怎样?人家乐不乐意接纳?你挑对方,那么你又有“几把刷子”?辗转反侧间我想到了文学爱好。是了,这不是一块很好的敲门砖吗?就这样定了。趁去成都参加四川省作协理事会的机会,我找到重庆作协的领导,说我是重庆人……偏巧遇上菩萨一样热心肠的张继楼老师,将我的情况一一记下,他回重庆后,很快推荐给了同样热心肠的重庆出版社文艺编室主任张慧光。于是我在1984年进了重庆出版社。
回重庆后,不知怎么燃起了我对家乡方言的热情,在重庆晚报副刊和吴文等评书艺人的配合、推动下,一个“张老侃展言子”和录音磁带“重庆言子儿”的浪潮掀起波澜……潮涨终有潮落时。
回眸30年,眼见着改革开放的浪潮一个接一个的涌来,又退去,这才觉得弹指间自已成了老人,叹几度夕阳,青山依旧,唯有从年青时就养成的写作投稿的习惯爱好,相伴人生,以为寄托与乐趣,免得老年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