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读《论语》,学习如何快乐幸福地工作与生活
核心提示
按照新的城乡总规,13年后的重庆都市区将增加300余万人口。在新增人口中,到主城务工的农民工将成为主力。于是,这个特殊的群体如何转型为市民,开始进入社会公众的视野。
一些针对农民工的教育培训,越来越受到重视。在政府部门加大农民工技能培训的同时,一些专家更呼吁,必须重视对农民工心理、精神以及文化的转化。
在此背景下,一家纯民间公益的新市民文化教育研习中心应运而生,并开始了艰难探路的过程。

农民工充电的动力,来自于他们真正融入城市生活的渴望。记者 郑宇/新华社记者 周衡义 摄
邓正兴的文化“启蒙”
在位于解放碑的新市民文化教育研习中心,每周有3个晚上都能见到邓正兴的身影。
邓正兴今年45岁,他常常感到困惑,觉得生活中总缺少些什么。“我很难像地地道道的城里人一样生活,因为在我的生活圈中,多数都是‘棒棒’。”邓正兴这个来主城打工已逾15年的铜梁农民,早已在城市扎下了根。然而,他也承认,对城市人的生活方式、行为习惯,依旧感到陌生。
正是这种陌生,让邓正兴有了到新市民文化教育研习中心学习的念头,“我想知道,城里人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为什么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还是跟他们不一样。”另外,这个学校所有课程都是免费的,对邓正兴这样经济来源有限的农民工来说,“免费的晚餐”有着不小的吸引力。
第一次来听课时,邓正兴怀着一丝激动和不安。看了第一节课的题目《<论语>的生活哲学》,邓正兴的心里开始打鼓:《论语》还听说过,但只有小学文化的他,仍然非常疑惑这《论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而哲学对他来说,无异于是天书。
但课上起来的时候,邓正兴便慢慢释然了。“讲的都是一些做人的道理,我听了一个多小时。”邓正兴很高兴,因为他已经懵懵懂懂能听明白一些原来没有思考过的东西。
除此之外,邓正兴还明白了一个道理:免费的东西并非没有“好货”,而在来听课之前,他和许多工友一样还坚信着“便宜无好货”的“理念”。
到了第二次课,邓正兴叫上了自己的妻子和刚上初中的儿子。他琢磨着,听了这些课后,也许就会和地道的城里人一样了。
“电视上也关心我们,但有人说我们素质低。”邓正兴说,“我们是没有文化,但是说素质低我感觉不对。”嘴里说着不服气的话,但他却坚持着一直来听课。新市民学校的签到记录上显示,邓正兴是开课以来坚持听课最多的学员之一。
听课的动力,其实来自于他对真正融入城市的渴望,他渴望和真正的城里人一样生活,和他们沟通、交流,成为朋友。“我在这里也住了十几年了,就是做的事不一样,我就不想他们把我当成另外一种人。”邓正兴所说的“他们”,指的就是他身边的城里人。
邓正兴来主城,是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的。女儿中专毕业后,在渝中区大都会商场打工,儿子在复旦中学念书,老婆在望龙门房管所找了份工作。如今,这个四口之家除了春节可能会回老家外,他们一年的全部日子都会在主城度过。
在主城度过的日子,邓正兴享受到了生活的便捷,但内心总有隐隐的伤痛,因为周围不时有一些人对他抱有抵触的态度。
“这让我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城市,那我到底算哪里的人呢?”邓正兴很困惑,在城里感觉受排斥,回到老家铜梁时,村民们却都很羡慕,“都说我会找钱,终于走出了那个穷山坳。”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成为邓正兴难以化解的结。
“新市民”转型之困
“在主城定居的农民工许多都有着类似邓正兴一样的经历,他们在城市感觉被边缘化,而回到老家,又被乡亲们称赞和羡慕。”重庆市社科院应用心理学研究中心副主任朱艺说,这给农民工们造成了很大心理压力。一方面,他们带着老家亲人的希望和跳出山沟的“荣耀”,在主城寻找梦想;另一方面,他们却始终不能真正融入这座城市,感觉被排斥在“城里人”之外。
同时,这种压力也容易让他们产生一系列心理情绪问题,如孤独、寂寞、压抑、自卑、封闭和拒绝。不平感、挫折感和被剥夺感,可能导致他们对城市的冷漠疏离,甚至个别会产生怨恨、逆反乃至仇视心理。
“而要消除这些潜在的风险,除了政府和社会采取积极措施外,农民工自己也应该主动改变不适应城市的生活习惯和行为方式,提高自己的综合素质,学习、了解城市文明和城市文化,而这一切最好的结合点,就是教育。”朱艺认为,只有改变“老市民”和“新市民”各自的认识,学会相互体谅和包容才能融为一体,共同构成城市社会的主体。
事实上,针对农民工的教育培训早已出现,各区县也纳入了政府的相关工作计划。“然而,目前政府的培训,多是技能培训,是教农民工一技之长,提高他们的生存技能,而不是帮助他们从心理上和精神上向市民转化。”朱艺说,农民工在城市的生存本领虽然得到了加强,但是他们从心理上仍然难以融入城市社会,而这也正是农民工真正向市民转化的关键和难点所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朱艺才萌生了办一所对农民工进行社会、文化、艺术等人文素质教育的培训机构,提高农民工的文化涵养。邓正兴参加的新市民文化教育研习中心,就是朱艺一手组织和创办起来的。
这个把自己定位为民间公益互助公民学习社区的研习中心,每周开3次课,每次课1.5小时,全部免费向所有“新市民”和老市民同时开放。研习中心所指的“新市民”,主要是指从农村来城市长期工作、生活的农民工,同时包括“愿意即时‘刷新’自己的老市民”。
“我们将帮助农民工从心态上和观念上‘更新’,帮助他们在知识结构、生活方式、行为方式上与城市文明接轨。同时,我们还帮助老市民改变对农民工的认识。”朱艺设想,这种新的教育模式将给重庆的农民工转型为“新市民”带来新的思路。
然而,事实总比想象要复杂得多。这个全免费、全开放的课堂,并没有朱艺想象中的火爆。根据统计,该中心的渝中区讲习所开办3个多月来,第二期课程已经上了一半多,但截至10月16日,只有624人次到堂听课,平均每次课不到20人,比第一期甚至略有下降。
“人少并不是课不受欢迎。”朱艺相信,问题不在课程的设置上。“除了中心宣传不到位外,农民工加班太多难以抽出时间,每月几十块的车费难以负担,都是听课农民工人数上不去的原因。但是,中心已经免去了所有费用,我们组织者也再拿不出钱去补贴学员的车费了。”
公益培训谋求破局
朱艺的判断不是没有道理。
暂住九龙坡的农民工秦明钟,由于到解放碑需要转车,每次来听课的来回交通成本是6元,每周听3次课,一个月就是72元,“这对我们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的农民工来说,还是有些高了。”
正因为如此,在他向工友们“推销”这个免费课堂时,很少有人响应。而秦明钟一直在坚持,但由于路远,工作太忙时也只好放弃。
中心的老师主要由作家、电视台制片人、企业老总等构成,目前的宣传,就是靠他们托自己的朋友进行。“但这种零星的宣传对课堂来说,无疑是杯水车薪。”
“农民工车费负担和工作太忙这两个原因,都是我们难以解决的。”朱艺说,至于中心宣传不够的问题,他们将在下一步逐步解决。
“比如,我们打算跟公交公司商量,请他们参与公益事业,由我们推荐一批长期坚持听课的学员,办理优惠公交卡等。”同时,朱艺还打算请大学生志愿者深入到社区、工地等农民工集中的地方宣传。此外,他们还在筹办文艺演出,以扩大公益研习中心的知名度。
与此同时,新市民文化教育研习中心准备进一步完善课程设置和师资队伍。目前,中心开设的课程包括人文精神、心身家庭、职业素质、励志创业和社会实用等五大类,并从形式上分为“快乐工作幸福生活”、“人生新起点”等八个系列。师资则包含了相关领域的专家、学者和企业领军人物,还聘请了包括温铁军等一批顶级学者在内的顾问。
“和政府的培训相比,这个民间的公益组织已经显现出自己的鲜明特色。”重庆女性人才研究会副秘书长李安娜说,对于目前广泛开展的职业技能培训来说,注重人文综合素质的公益学校,至少是个有益的补充。
重庆厚盾企业管理顾问中心首席培训师张鋆,在新市民文化教育研习中心讲过《成功大厦的基石》和《你为什么会失败》两门课。他非常支持关于培养农民工人文素质的探索,“如果我们的探索能起到作用,随着农民工越来越多地成为市民,这样的学校就可能越来越多。”
事实上,这种民间机构的探索已经引起了政府的关注。就在上周,市政府政策研究室给研习中心负责人朱艺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需要政府部门的帮助,并准备请她去参加农民工培训的座谈会。
朱艺认为,政府在人力投入不足时,支持民间公益机构开展对农民工的人文素质培训,是一种明智选择。以渝中区为例,区农办只有3名工作人员,而全区常住农民工达到14万多人,这14万人的培训全由3名工作人员负责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由民间机构组织的农民工公益培训,应该成为政府倡导的一种模式,并得到政策上的足够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