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土传播为主 疫情集中暴发 从城市向农村蔓延

一位医生正在为甲流患者准备输液药品。
“外堵输入”失效
2009年6月19日,当重庆市确认首例输入性甲流感时,这座城市的防控决策者们显得充满信心。
当天,专为确诊首例甲流感召开的政府新闻发布会上,重庆市疾控中心主任王豫林透露,重庆的传染病网络报告直报体系一直到乡镇卫生院,遍布整个重庆市,总数达1337个。
鉴于当时中国的甲流感疫情90%以上都属于输入性病例,因此既有的庞大传染病网络报告直报体系,成为了强大的抵御屏障。首例确诊病人,就是由澳大利亚墨尔本取道香港进入重庆,在入境检验检疫时发现,甚至都未走出机场。
非典时期总结的“外堵输入”型防控预案,在甲流感传播的初期,显示了巨大的威力。迟至8月18日重庆首次暴发5例甲流感聚集性病例时,重庆市仅有21例甲流感,新增的12个病例全部为输入性病例。
就在甲流感全球肆虐之际,重庆市卫生部门表示,重庆甲流感疫情的总体形势处于一个低发水平。因为从确诊病例数量来看,当时重庆在全国排名第22位。
在甲流感第一波冲击中,重庆的表现堪称典范。延迟于全国第一例甲流感确诊一个半月后,才发现首例输入性病例;一个月后就做到了全市“零病例”;这一奇迹般的纪录又保持了一个月之久。一系列的“完美纪录”,一度令国家防疫部门根本未将重庆市纳入接种甲流感疫苗的地区中。
但随后突然暴发的甲流感第二波,重庆遭受了巨大威胁。
9月4日晚至5日凌晨短短5个小时内,丰都县、忠县、大足县、奉节县、南川区、荣昌县、城口县、巴南区等9个区县报告流感疫情,最终经过紧张地检测,确认了3个区县的10例甲流感病例。不到20天后的9日24日,聚集性疫情迅速上升到23起。原有的21例甲流感病例,也猛增10倍,达到227例。
“当时最大的焦虑,来自于这些新增病例,统统不是输入性病例。”重庆市卫生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疾控专家表示,这与之前所有病例全都是输入性病例,完全“颠了个”。根据内部统计分析,他们惊讶地发现,疫情已经蔓延至重庆40个区县中的24个区县,其中主城9区已悉数囊括。这一切表明,甲流感病毒的传播方式,已由原先的境外输入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严防死守式的“外堵输入”模式,开始失效。重庆防控形势,在呈现社区暴发的聚集性甲流感疫情面前,经受着空前考验。
儿童医院《告家长书》
从散发病例到聚集性疫情爆发,甲流感第二波在重庆,本就没有给疾控工作者留出多少时间。更糟糕的是,由于甲流感第二波在重庆暴发的时间,正是秋季季节性流感流行的季节,甲流与非甲流之间,形成了一个危险的重叠线。
2009年8月26日,重庆市最北端的城口县厚坪乡中心小学。
早晨7点多,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该校五(1)班学生程小强(化名)敲开了班主任程美凤的寝室门。11岁的他,此刻已经头疼欲裂,并且发烧和胸闷。程美凤没有多想,带着他到乡卫生院打了一针。随后,她带着程小强一道回到班上开始一天的早自习。站在讲台上专心讲课的程美凤,丝毫没有意识到,一场影响全市的公共卫生突发事件,正悄悄靠近。
上午9∶00刚过,五(1)班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咳嗽声,开始有学生像程小强一样无力地趴在课桌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程美凤见状,立即挑了几个症状比较严重的学生前往乡卫生院。在卫生院初步了解了病情的她,感觉情况有异,于是给副校长蔡明权打了一个电话。
接到电话的蔡明权不敢掉以轻心,立刻通知全校所有班主任即刻清点本班学生情况。但此刻为时已晚。到上午10点,全校已有近20名学生出现相同症状。紧急运送学生入院的同时,该校组织人力对所有教室进行消毒。
但这一切并没有阻止病毒进一步蔓延。当天经初步统计,全校6个年级9个班,没有一个班能够幸免。虽然最后检测结果显示,此次疫情并不是人们恐慌的甲型H1N1流感造成,而是A3型流感。但最终,因67名师生被感染,该校全面停课并进一步消毒。
厚坪乡中心小学的风波,在这个山雨欲来的时候,并非特例。
“各区县患轻型呼吸道及消化道感染的患儿请尽量到当地医院诊治,如怀疑‘流感’,建议在家中进行隔离治疗……”2009年10月26日,重庆市儿童医院大门前,一则《告家长书》引起了等待的患儿家长们巨大震动。一家知名医院,居然对患者说“不”,这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
“医院收治能力已到极限,我们吃不消了。”该院医务处处长黄志这几天已近乎崩溃。近半月来,该院日门诊量超过4500人,相当于平常的2倍。23日这天,门诊量甚至一度突破5300人,成为建院以来的最高峰。这样的门诊量已经超过医院正常负荷。但这大多是患者家长出于对甲流感的恐惧,将一般性感冒儿童送院的结果。最终该院送检的300份标本中,只有57例疑似甲流感。
根据重庆市卫生局9月17日提供的数据显示,甲流感在当时所有季节性流感中所占比例只有4%左右。此外甲流感与季节性流感根本无法通过临床症状辨别,并且毒力较弱,许多轻症病例经过一般性治疗甚至未经治疗即可痊愈。
“安静期”戛然而止
难于通过常规手段判定的甲流感和季节性流感、相对较低的发病率,使一度“处于低发水平”的重庆,度过了一段短暂的安静期。
这样的安静期,在2009年9月28日戛然而止。这一天,重庆市卫生局宣布,已向卫生部申购了300万人份的甲型H1N1流感疫苗,学生、医务人员、民警和口岸工作者等人员,最快可在10月中下旬免费优先接种。以重庆市总人口3200万人计算,这样的申购数量已接近全市人口的10%。但这批疫苗即便是重点人群,也很难保证全面接种。
在解释申购原因时,卫生局表示“尽管重庆甲流疫情仍处于较低发病水平,但本土病例已占主要比例,且疫情正在向农村地区扩散”。除此之外,重庆市“此次申购的疫苗除面向重点人群免费提供外,还将完成一定数量的储备”。而就在11天前,重庆还因为是“处于低发水平”的地区,并未纳入到接种甲型H1N1流感的地区安排。
实际上,在此之前的9月24日,重庆市甲流感防控专家组专家已经承认,重庆市甲流感形势已呈现三大特点。即一是病例由前阶段的输入为主变为本土病例为主;二是由散发病例向聚集疫情发展,且聚集疫情主要集中在学校;三是疫情从城市向农村扩散。
而这三大特点,无论是哪一条,对重庆的甲流感防控,无疑都是巨大的挑战。
重庆市幅员面积8.24万平方公里,是北京、天津、上海三市总面积的2.39倍。人口3200万,几乎是北京、上海两市人口的总和。当甲流感传播由输入为主变为本土病例为主时,防控难度和强度都空前加大。受地理条件限制形成的高密度城市人口,又使聚集性疫情的发展,变得更具破坏力。考虑到重庆2358万人口属于农村人口,向农村扩散的疫情,势必对农村脆弱的防疫体系,造成难以想象的巨大压力。
相当长一段时间里,重庆囤兵于机场、码头、车站等进出通道,试图“御病毒于城外”。但随着甲流感传播方式的改变,重庆市正试图改变这一已基本失效的防控模式。
2009年10月9日,重庆市卫生局按照分级分类的医疗救治原则,将市内9所医院定为甲流感重症病例的定点收治医院。从布局上来看,这些医院向全市纵深展开的意图非常明显,其中包括主城区、渝西地区、渝东北地区和渝东南地区,已经完全覆盖重庆全境。
这些医院将作为抗击甲流感的中坚力量,分片包干串起重庆40个区县的重症患者救治。同时,全市二级以上的医院全部开放了发热门诊,试图从社区一级开始,建立一个更加专业的预警网络,通过该网络及早发现疫情。
同时,根据农村卫生医疗体系薄弱,但中药治疗较为普遍的实际,重庆市迅速组建了一支甲流感中医医疗队,并要求各区县相应组建一支中医医疗队伍。此外还下发了《重庆市应对甲流感大流行中医药防治工作方案》,推荐三大中医药防治甲流感方案,以及数十种专门针对甲流感防治的中成药。要求各区县卫生局要保证一定数量的中药饮片、中成药储备。
重庆,已经从甲流感第二波的首次冲击中缓过劲来,开始构筑新的防线。
大战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