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日报讯 (记者 张雪峰)
李庆把自己“发配”了
“你怎么把自己‘发配’了?”自6月23日当选龙凤镇镇长起,李庆就成了合川区的“焦点人物”,遇到的朋友都会盯着他,一脸不解。
李庆本是合川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前不久才被派到合川区政府驻华东办事处工作。对于一个长期从事理论工作的干部来说,这是一次不错的调动。6月初,合川区拿出大石镇党委书记、钓鱼城街道办事处主任、龙凤镇镇长3个镇街正职职位,开展领导干部差额选任试点。谁也没想到李庆会报名,更没想到他的志愿是“最差”的龙风镇镇长一职。
“区委组织部也没想到。换在以前,把好端端的一个宣传部副部长调到偏远镇,别人会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组织部门要好好考虑一番。”拿到李庆的报名表时,区委组织部部长陈刚心里也是一阵嘀咕。龙凤镇属于边远镇,被人称为合川的“西伯利亚”,镇政府办公楼旁边就是重庆和四川的界碑。陈刚说:“放弃华东,选择龙凤,确实让人很难理解。”
李庆却不这么看。
7月30日,李庆上任龙凤镇镇长的第28天,道出了原委。“工作18年,做过教师,也干过理论工作,就是没有基层工作经验,这是有缺憾的。”李庆说:“像以前那样按部就班,我很难自由选择到基层工作,差额选任接受自荐,这是弥补缺憾的一次难得机遇。”
但最初他也有顾虑:“是不是领导心里已经有了人选,搞差额选任只是走形式?”李庆心情忐忑地走上了“竞选”之路,从全区干部推荐大会、区委全委会,一直走到区委常委会,最终在区委第七次全委会上脱颖而出。
“顾虑一步步打消,差额选任真正做到了公开、公平、公正。”李庆说,6月12日召开的全区干部推荐大会剔除31人,区委全委会淘汰21人,两个会议之间没有安排休息时间;6月23日召开的区委31次常委会完成3选2,区委第七次全委会最终完成2选1,两次会议也是接连召开。“就算有人想拉票贿选,也没时间。”
参与竞争的都是成功者
6月至7月,市委组织部分别在沙坪坝区、合川区和荣昌县,开展党委全委会差额选任重要领导职务试点。这一轮差额选任试点中,全市共有12名干部脱颖而出。
试点中,沙坪坝区拿出了3个街镇党政正职和两个区政府工作部门正职职位,合川区拿出了3个镇街党政正职职位,荣昌县拿出4个政府工作部门正职职位。由于初始提名权范围的扩大,12个职位吸引了众多竞争者。据统计,沙坪坝区有52人竞争5个正职,合川区有61人竞争3个镇街党政正职,荣昌县的4个职位更是吸引了113名竞争者。也就是说,214人在竞争中被淘汰。
“竞争失败了,但我也是成功者。”合川区云门镇副镇长刁云明与李庆一道竞争龙凤镇镇长,在最后一关被淘汰,但他认为自己不是失败者。刁云明说:“边远镇副职,接触区委常委、委员的机会较少,差额选任中我要给他们做演讲,这既是一种锻炼,也能够让他们加深对我的了解。”
在众多被淘汰者中,沙坪坝区法制办法制监督科科长陈雄飞的观点很有代表性。“在一个岗位干久了,人容易产生惰性,按部就班,丧失活力。”他说,竞争逼迫自己深刻反思成绩与不足、优势与劣势,一路走下来,感觉丧失的活力又找回来了。他认为,差额选任对每一名干部来说机会都是均等的,制度的公平最能增强对干部的激励,让干部学会靠能力说话。
而对于三地组织部门来说,差额选任试点提供的不只是12名合适的干部人选,更重要的是,发现了大量的后备人才。
原任合川区钱塘镇镇长的谭克明,在竞争钓鱼城街道办事处主任失利后,“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他在竞争中展现出的才华和能力,打动了区委领导。如今,他被调任合川区城投公司董事长。
提名权与决策权的突破
试点的成功之处不止于此,其最大意义在于干部人事制度的突破。这集中体现在初始提名权和人事决策权范围的扩大。
作为党内民主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干部人事制度改革一直备受关注。传统的干部选拔任用方式,带有一定的神秘感,其操作过程总会给人以一定的想象空间。而以任命制和等额选举的方式任用干部,人选与职位基本是一对一的关系,缺少多人之间的比较,更没有激烈的竞争。“少数人在少数人中选人”,很难真正做到“竞争、择优”。
干部队伍中就流传着一种说法:“书记定框框、组织部提名单、常委会划圈圈”。选人用人制度的封闭性,增加了一般干部的疑惑,一些人喜欢在领导面前“晃”,虽不一定是跑官、要官,但也很容易形成恶性循环。
初始提名权范围的扩大,使得推荐主体构成中,既有符合条件的个人自荐,也有领导干部推荐;既有组织推荐,也有群众联名推荐。而且,三地试点还普遍引入了党代表、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参与。“符合条件的人都有资格参加竞争,体现了干部人事制度的公平。而权力‘阳光化’,也极大降低了‘人际关系成本’。”参与荣昌县人事局局长一职竞争的张谦说。
此外,人事决策权由区(县)委常委会扩大到全委会,也增强了干部人事制度的决策民主性。
合川区钓鱼城街道办事处主任的差额选举中,6月23日的区委第31次常委会3选2时,竞争者王强得票8张,低于谭克生的11张,而随后召开的全委会上,王强得票却高出谭克生,并最终当选。对此,合川区委书记秦敏的看法是:“两位候选人条件都很优秀,全委会的决定体现了党内民主,是少数人服从多数人,意义不可低估。”
正是这样的突破与实践,促使市委组织部在三地试点报告中总结说:“差额选任干部,从干部选拔导向上,由凭资历被动等待组织安排、凭政绩被动等待组织发现,转向了凭实力主动参与竞争、展现才能、争取组织任用。”“在人才成长导向上,激励了广大干部的进取精神,促使有志成才的干部把精力放在知识的积累、业务的钻研和实实在在为人民群众谋利益上,形成了‘想干事的人有机会,能干事的人有平台,干成事的人有激励’的良好环境,有效遏制了用人上的不正之风。”
差额选任如何走得更远
试点的成功,使差额选任在更大范围内推广成为可能。目前,合川区和沙坪坝区均表示,将拿出更多领导职位进行差额选任。不过,试点中暴露出的一些问题,也已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
与一对一选拔相比,差额选任延长了干部选拔过程,工作量增大。荣昌县试点的用时最长,前后48天;沙坪坝区、合川区用时较短,也持续了20余天。其中,干部考察阶段,提拔一名干部需要考察3名干部,工作量是原来的3倍。合川区委组织部部长陈刚透露,原来任命一名干部,组织部门的成本为1000元,差额选任则要花费5000元左右。沙坪坝区委组织部也表示,如果差额选任方式在全区推开,“组织力量不够,长期开展工作质量难以提高。”
“民主选举最大的障碍,是选举人不熟悉被选举人,容易增加投票的盲目性。”市社科院哲学研究所所长胡玻说,市委提出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机制要体现“三意”,即组织意图、群众意见、个人意愿相结合,“这都要求选举人拥有多种渠道了解被选举人。”
参与沙坪坝区试点的市人大代表叶红英坦言,干部推荐大会上只提供人选基本情况,对被推荐人选的认识多来自人大监督、检查等日常工作,“对人选的品行和能力缺乏深入了解。”
而胡玻的担心是:民主是个好东西,但民主不是万能的,票选出来的人选并不一定是最优秀的。比如,一些专业性较强或特殊部门领导职位,如果采取差额选任方式,很可能选出专业知识不够的人选。“必须有更加科学的机制加以辅助,真正实现‘三意’。”
为此,参加试点的三地组织部门建议,尽快出台关于差额选任的操作办法,以制度规避差额选任方式的弊端,防止拉票、贿选等现象发生。
“差额选任仍有待完善,但它符合民主潮流,试点成功也为在全市铺开奠定了基础。”市委党校公共管理教研部主任陈文权说,当务之急是在推广过程中,充分保障选举人的知情权和选举权,加强领导和监督,严格依法办事,杜绝弄虚作假。胡玻也提出,中国干部人事制度改革出现过一些问题,也有过反复,差额选任试点是深化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难得机遇,“要及时总结经验教训,并尽快制度化,确保改革探索平稳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