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科院士禁渔呼吁一石激起千层浪

长江鱼的减少与禁渔期的长短是否有必然的联系？ 记者 郑宇 摄

    “再这样下去，长江就没得鱼吃了！”7月4日，中科院武汉分院知识创新工程10周年座谈会上，中科院水生物研究所曹文宣院士发出这样的感叹。此前，曹文宣所主持的一项研究表明，四大家鱼(草鱼、青鱼、鲢鱼、鳙鱼)鱼卵在长江湖北宜都监测点已下降到1亿以下。而在40余年前，该点同样的监测数据为70多亿，而整个长江干流达1000多亿。

    四大家鱼是长江流域市民餐桌上的主要淡水鱼类。曹文宣认为，正是市民对长江野生鱼类激增的食欲，导致长江鱼被过度捕捞。在先进的渔猎工具前，即便有禁渔期的保护，鱼类也不能得到足以恢复元气的修养。曹文宣建议，在长江禁止捕鱼10年，以让长江鱼类整体恢复元气，防止中国最大的河流出现无鱼可捕的尴尬。

    时代信报讯  记者 彭光灿 王珊　实习生 陈佼

    十年禁渔呼吁

    内参上报农业部无下文

    生长于川，工作于鄂，研究水生物，身为中科院院士的曹文宣对于长江有着比常人更为深厚的情感。因此，即便是刚从医院看病而归，他仍对记者“长江禁捕”的相关采访要求热情予以回应。年逾古稀的老人还是那句话“如果再不引起重视，若干年后，长江将无鱼可吃！”

    其实，对于“全长江禁捕10年”的建议，曹文宣并不是今年才提出。早在2006年11月在三峡坝区举行的三峡工程科技论坛上，他便公开提出这个想法。当时，有数据表明，长江天然捕捞鱼量已比50年前下降80%，并且江中成鱼越来越少。曹文宣据此提议，政府应采取鼓励性措施引导渔民转产，待10年后长江鱼类资源得以恢复，再开放长江游钓业和限制性捕捞。

    在此后的2007年，曹文宣又向政府以内参的形式建议对长江施行10年禁捕。此内参最后转由农业部处理，不过最终却不了了之。曹文宣说，实际上农业部多数官员还是对此持赞同态度，只是一些地区要推行此建议阻力很大———全国渔政管理部门不少工作人员都不是公务员。很大程度上，他们和渔政部门的生存还得依靠禁渔罚没款和渔业管理费支撑。

    而发现长江鱼类减少，则要再往前追溯30多年。1974年，研究水生物的曹文宣等学者就已经发现长江鱼类的种群数量开始非正常减少。对于这种减少，学术界至今莫衷一是。有人认为是长江上修建的水利工程改变水流，并阻碍鱼类洄游生产；有人认为是长江水质恶化导致鱼类难以生存。而曹文宣则把长江鱼类的减少归咎于人们用先进的捕捞工具滥捕。

    曹文宣说，如今传统意义上的渔民已经很少了，长江上绝大部分捕鱼者，都是新加入渔民阵营的个体户。这些人采取的捕鱼方式非常极端，在江中用大量尼龙网布下密密麻麻的“迷魂阵”，鱼一旦钻进阵中，便很少有几率生还；用渔船拖下拦河大网，江中某一截面的鱼群几乎被一网打尽；而在某些流域，电捕鱼者异常猖獗，捕鱼者往往是组建一支“舰队”，前面的船用大功率发电机不断向江中放电，后面的船则负责收获“战利品”。中科院水生生物研究所曾不止一次在江中发现江豚、白豚、中华鲟等珍稀动物带有电击伤。电捕鱼对长江渔业资源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尽管长江流域每年都有3个月的禁渔期，但这对鱼类种群繁衍维护的作用极其有限。长江鱼类通常是在每年5月繁殖。实际上，禁渔期完后，大量只有几厘米长的幼鱼会被捞上渔船。

    在全世界率先提出可持续发展概念的美国著名经济学家莱斯特·布朗评价，在过去二三十年中，中国对世界最大的贡献就是计划生育和淡水渔业。中国是世界渔业大国，水产养殖产量占世界养殖总产量的68%。鱼类比其他肉类，可以用最少量的谷物换取最多的优质动物蛋白。在全世界粮食紧张的情况下，淡水养鱼可以有效减少以谷物换取动物蛋白而造成的粮食消耗。

    曹文宣非常赞同布朗的观点。他说，虽然布朗所称的淡水渔业在很大程度上所指为鱼类的人工养殖，但鱼类的人工养殖与野生淡水鱼的生存是密不可分的。为确保品质，人工养鱼鱼苗基本都来自野生母鱼。作为我国最大的水系，长江鱼类种群数量的急剧减少，直接影响着中国渔业发展。

    禁渔面临两大难题：渔民与渔政人员同失业

    作为长江主要流域的渔政管理部门，重庆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对于长江鱼种群质量的减少也感到十分担忧。

    “我支持曹院士的建议。不过，除了彻底禁渔，长江水域的鱼类种群要得到恢复，还有赖于其他方面的综合治理。”重庆市渔政渔港监督管理处党委书记、副处长郭水平在接受时代信报采访时明确表示。

    上世纪80年代就开始涉足渔政工作的郭水平还清楚地记得：80年代，长江里捕上几十斤重的四大家鱼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长江鱼种群从质与量上均逐年下降。如今，长江渔民谁能捕上个体在10斤以上的四大家鱼已属难得。

    不过，要在长江流域全面实施“十年禁捕”，面临着两大难题。目前，仅重庆在册渔船6000艘左右，按照每船2人计算，重庆渔民有一万余人，其中有大部分分布于长江流域。要实施“十年禁捕”，政府就必须要寻找合适的工作岗位，解决渔民的生活问题。补偿渔民置购的渔船、渔网等损失。

    在重庆，渔政部门的工作人员基本为事业编制参照公务员管理，工资基本能够得到保障。但是，全国仍有大量渔政工作者属于自收自支、差额拨款等形式的事业编制，“十年禁渔”势必造成这些渔政工作者失业或处于半失业状态。对此，郭水平和曹文宣一样，赞同用“对渔政工作采取政府财政全额保障”的方式解决。

    郭水平把曹文宣建议的“长江十年禁捕”理解为在长江全流域禁捕，包括长江在重庆境内的一级支流嘉陵江；二级支流涪江、渠江等。郭水平说，江河相通，要让鱼类能够彻底休养生息，就应当全流域禁捕。同样，仅仅是重庆渔政工作者的工作经费和收入待遇得到保障也是不够的，只要渔政部门自收自支、差额拨款的现象存在，渔政执法难以落实的情况也就不会消失，长江十年禁渔也就难以落实。